低利率时代下，我国票据市场利率震荡下行、信用利差持续收窄，票据业务作为连接实体经济与金融市场的重要纽带，其效益评价体系的科学性直接关系资源配置效率与市场健康发展。当前票据业务效益评价存在计价简单化、评价维度单一、风险因素考虑不足、全生命周期意识薄弱等问题，亟待构建精细化、全流程的评价体系。本文通过剖析票据业务效益评价的现状与痛点，明确体系设计原则，从收益、风险、流动性、效率、客户五大维度搭建评价指标体系，探索资金成本分层核算、风险资本调整等核心计算方法，并结合实际案例验证体系实用性，最终提出针对性建议，旨在为低利率时代票据业务高质量发展、精准服务实体经济提供理论与实务支撑。
关键词：低利率时代 票据业务 效益评价 资金成本 风险资本
票据市场是我国金融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兼具支付结算和短期融资双重功能，在支持中小企业融资、传导货币政策、优化金融资源配置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2025年全国商业汇票承兑发生额超42.7万亿元，贴现发生额超33.9万亿元，市场规模同比增长分别11.6%和11.0%。但近年来，受全球经济下行、国内经济转型、货币政策适度宽松等多重因素影响，低利率成为金融市场发展的必然趋势。2025年全市场贴现加权平均利率为1.18%，同比下降33个基点；转贴现利率为1.03%，下降35个基点，票据市场进入低利差、薄利润的发展阶段。
与票据市场快速发展形成对比的是，其效益评价体系建设相对滞后，多数金融机构仍采用简单的“贴现利率-资金成本”模式计算收益，忽视风险成本、运营成本及票据全生命周期的综合效益，导致业务决策科学性不足、资源配置精准性偏低。
票据业务并非单一操作环节，而是环环相扣的价值链，其全生命周期涵盖五大核心环节，各环节相互关联、权责清晰，共同构成票据业务的完整生态：一是承兑，作为票据生命周期起点，指银行或企业在商业汇票上签章承诺到期付款的行为，按主体分为银行承兑汇票和商业承兑汇票，承兑方承担信用风险并收取承兑手续费，确立票据的信用基础；二是贴现，是银行服务实体经济融资的核心环节，持票企业将未到期商业汇票转让给银行，银行按票面金额扣除贴现利息后支付资金；三是转贴现，是金融机构间调节资金余缺、优化资产结构的重要方式，银行在上海票据交易所平台将已贴现未到期商业汇票转让给其他金融机构；四是再贴现，是央行宏观调控的重要货币政策工具，商业银行将已贴现未到期商业汇票向央行转让以获取基础货币融资；五是托收，是票据业务的最终环节，票据到期后，持票人或其委托银行向承兑人提示票据要求付款，完成资金最终清算。
（二）票据业务效益评价的关键因素
票据业务效益评价的核心在于科学计量其产生的收益与所消耗的成本及承担的风险，其核心围绕一系列关键的“价格”要素：
1.资金成本（FTP）：是效益评价合理性的基石，指银行为开展票据业务所占用资金的机会成本或实际筹资成本。实务中，资金来源的期限、稳定性、风险特性不同，导致金融机构票据业务对标FTP差异显著，国有大行低至0.5%，券商综合则超2.0%。资金成本主要分为两类，一类对标SHIBOR、国股NCD利率等同期限市场利率，另一类基于银行内部精细化FTP曲线，但若计价过于简单、对标局限，会扭曲效益评估结果。
2.资金回报价格：是票据业务直接产生的收益，包括利息收入、投资收益和手续费收入。从一级市场看，直贴利率是银行对企业办理贴现的定价，是服务实体经济的核心价格；从二、三级市场看，转贴现、再贴现成交利率直观反映银行间市场对票据资产的定价传导性和流动性；同时银行提供承兑信用收取的手续费、增值服务费等中间业务收入，也是资金回报价格的重要组成。
3.全生命周期定价：是评价单笔票据业务真实效益的最合理视角，指票据从承兑到托收的整个过程中，综合考虑经济资本或监管资本占用、利息收入、手续费收入、非息收入，叠加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操作风险变化，同时纳入客户开户、资金沉淀等间接效益的综合定价模型，核心基于RAROC或EVA模型构建，能够全面反映票据业务的综合价值。
从国际视野看，2025年，全球主流国家进入降息周期，截至9月，美国、英国、加拿大、欧元区和日本的政策利率分别为4.5%、4%、2.75%、2.4%和0.5%，而中国当前政策利率为1.4%，处于历史较低水平。现梳理全市场效益评价的共性问题。
1.计价方式简单化，效益核算失真：多数金融机构以票面利率为主要考核指标，简单通过“贴现利率-资金成本”计算利差，未充分考虑资金来源的成本差异，忽视交易性票据的实际资金占用期限，同时对新客拓展、银企粘性、资金沉淀等运营效益因素缺乏考量。
2.全生命周期意识薄弱，环节评价相互割裂：金融机构普遍将承兑、直贴、转贴、再贴现等环节的效益评价孤立进行，缺乏全流程视角。例如直贴部门仅考核直贴利率与简单FTP的利差，忽视票据后续在转贴市场的潜在盈利或亏损。
3.风险因素计提未细化，风险与收益不匹配：票据兼具结算支付和融资交易双重属性，但效益评价中多采用“一票否定”制，任一环节出现风险即全盘否定业务价值。尤为突出的是，对承兑行信用风险、期限风险、流动性风险的统一定价不足，风险偏好掩盖了实质风险，导致收益与风险不匹配。
票据市场参与者包括不同类型机构，在资金成本、风险偏好、业务结构等方面差异显著：
1.大型国有银行、股份制银行：这类机构资金成本较低、市场化程度高，具备相对完善的FTP体系和风险管理框架，但实际应用中，票据业务的FTP设定和风险成本计量仍常被简化。
2.中小银行（城商行、农商行、农信社）：这类机构区域特征明显，与地方中小企业联系紧密，但资金成本相对较高，FTP体系普遍薄弱或不健全，资金成本计价主观、粗放，多简单参照贷款FTP；风险管理能力较弱，信用风险、资本成本在效益评价中考虑极少，更倾向于追求直贴业务规模和利差。
此外，券商、资管等非银机构通过波段交易、资管计划、咨询服务等形式参与票据市场，其效益评价侧重交易收益，对票据业务的实体服务价值考量不足。
票据业务作为"规模型"业务发展，形成了重规模轻效益的经营理念；系统建设滞后缺乏统一的效益核算系统，难以实现全生命周期数据的整合分析。基于此，在票据业务效益评价系统设计中，笔者认为应遵循（1）合理性原则：指标设置应能够真实反映票据业务的收益、风险和效率，避免简单化和片面性。（2）系统性原则：覆盖票据业务全流程，包括承兑、贴现、转贴现、再贴现和托收等环节。（3）动态性原则：指标体系应能够适应市场环境和监管要求的变化，定期调整优化。（4）可操作性原则：指标应简洁明了，数据可得，计算方法科学合理。
票据业务净收益率 = (票据业务收入-资金成本-风险成本-运营成本)/平均生息资产
手续费收入占比 = 票据业务手续费收入/票据业务总收入
票据资产变现率 = 年内变现票据资产/平均票据资产余额
资金占用期限 = Σ(票据金额×占用天数)/Σ票据金额
存量企业客户复办率=本期存量客户数/上期存量客户数
新增企业客户拓展率=本期新增客户数/本期存量客户数
低利率时代下，票据业务效益计算需摒弃简单的“账面利差”模式，向“风险调整后资本收益”口径演进，充分考虑资金成本分层、风险资本调整、全生命 周期收益等因素，真实反映票据业务的机会成本和实际价值。本文探索构建一系列核心计算方法，为效益评价提供实操支撑：
加权平均资金成本(WACC) = Σ(资金来源×对应利率)/Σ资金来源
分层资金成本 = 存款成本×存款占比+同业拆借成本×同业占比+央行借款成本×央行借款占比+其他资金成本×其他资金占比
风险调整后资本回报率（RAROC）=（净收益-预期信用损失(ECL) -其他风险成本-运营成本）/经济资本(EC)占用
经济增加值（EVA）= (净收益-预期信用损失（ECL）-其他风险成本-运营成本) - (经济资本占用*资本目标回报率)
风险调整后净收益=利息收入+手续费收入-FTP成本-预期信用损失（ECL）-运营成本
其中，预期信用损失(ECL) = 违约概率(PD)×违约损失率(LGD)×违约敞口(EAD)
经济资本(EC)占用可根据内部资本充足率要求计算。
案例1（计价失真导致业务扭曲）： 某银行对全部票据业务使用统一、单一的FTP（0.8%）、贴现指导利率（1%）和风险成本系数计算效益。该行客户经理营销缺乏积极性及主动性，在此背景下低信用等级的网红票据（1.5%）由部分贸易类客户集中办理贴现业务，在简单计价下显示丰厚的利差70BP。然而，该业务实际占用的是成本可能高达1.6%的短期同业资金，且未计提足够风险成本。同时其实际信用风险、市场流动性风险和潜在的资本消耗远高于国股票，表面高效益掩盖了真实亏损风险和资本效率低下。
案例2（割裂评价阻碍管理）：银行直贴部门为完成考核定量任务目标，在月末或特殊时点（1%）大量办理票据贴现。但该部门考核并不挂钩业务最终收益，当票据入库后金融市场部持有一段时间，寻找合适价格转贴现卖断时，如遇市场上涨、持票期间FTP（1.6%）的倒挂亏损、规模压降等客观情况，金融市场部一接手即面临亏损，整体效益受损，但直贴部门任务目标完成率“优秀”。
2025年上半年，某商业银行票据条线平均收益率为1.27%，较去年同期下降0.26个百分点，同期公司贷款平均收益率下降0.56个百分点。叠加票据转让价差收益3.30亿元，收益率0.20%，，票据业务的实际效益则可参照1.27%+0.2%+实际不良率差值（即票据条线与全行0.93%不良率的差值），明显高于同期存款的平均成本率1.26%。计算模式进一步深化分析。
在低在低利率环境下，构建贯穿票据全生命周期的精细化票据业务效益评价体系，绝非仅是统计手段与方法的精进，更是推动票据市场回归本源、释放其服务实体经济巨大潜能、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引擎。
（一）票据：服务实体经济与中小微企业的理想工具价值再确认。建议监管部门和行业协会出台票据业务效益评价的指导性原则和标准化模板框架，统一行业评价口径，提升行业整体评价水平和可比性；探索在银行财报或专项报告中，突出披露票据业务风险调整后净收益率、RAROC等关键效益指标，增强市场透明度；金融机构通过精确计量风险与成本，在可持续前提下优化对中小微企业的票据融资服务定价和支持力度，最大化票据业务的普惠金融价值。
（二）效益评价：开启正确认知票据价值的钥匙。正确评价票据业务效益，是正确认识票据在金融体系中功能与效果的关键前提。失真的评价易导致对票据业务的价值误判，或高估风险、或低估收益，甚至引发金融机构为满足考核而竞争压价、过度追求短期效应，导致资金集中于特定主体或体外空转。建议金融机构加大科技投入，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提升票据风险定价和效益评估能力；聚焦价格不敏感且融资需求迫切的中小微企业，以票据为锚，实现长尾客群的下沉服务与深度挖潜。
（三）全生命周期效益：票据作为金融产品的独特禀赋。票据从签发承兑到最终兑付，流转于多个经济主体和金融市场环节，建议金融机构打破部门间的评价壁垒，建立票据业务全生命周期的效益核算机制，将各环节的收益、成本、风险统一纳入评价框架；监管部门强化对票据市场日常交易的监管力度，对过度偏离合理定价、易引发市场集中度风险的交易行为进行窗口指导，引导市场机构理性交易，避免内卷式竞争；同时平衡总量与结构性指标的关系，在总量指标上升空间有限的背景下，更多采用结构性指标灵活调整，实现资金精准滴灌，支持重点领域发展的同时避免套利空间。
（四）赋能“五篇大文章”：效益评价提供精准导航图。自供给侧改革以来，我国经济发展逐步摒弃规模情结，转向多元价值。一是科技金融，设计针对科创企业票据的差异化效益评价模板，在风险成本、资本占用方面给予政策导向性优惠，引导资源向科创企业倾斜；二是绿色金融，实施绿色票据专项评估，丰富绿色金融产品体系，将更多金融资源投向绿色发展和低碳转型领域；三是普惠金融，精确识别服务中小微企业票据业务的真实成本与风险，为财政贴息、风险补偿等政策提供量化支持，提升普惠金融可持续性；四是养老金融，科学评价票据资产的风险调整后收益，引导养老资金合理配置票据资产，发挥票据资产安全稳健的优势；五是数字金融，以效益评价体系的数字化需求为动力，推动票据业务数字化转型，同时利用电子票据产生的高频、结构化数据反哺评价体系，提升评价精准度。
文章来源于中社经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