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票据市场作为连接实体经济与金融体系的关键纽带，其统一化建设是深化金融供给侧改革、服务全国统一大市场战略的重要一环。本文系统梳理了我国票据市场从起步、电子化到标准化的发展脉络，深入剖析了当前在商票流动性、供应链票据推广及法律基础等方面存在的结构性障碍，并基于学术研究与政策实践，提出了完善法规、强化基础设施、规范创新产品等纵深推进路径。为理解票据市场的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扎实的分析框架与实践参考。
2022年《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1]出台，标志着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这一重大战略进入全面实施阶段；2025年《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试行）》的发布，则进一步细化了制度规则与实施路径，明确提出“统一要素资源市场”和“强化金融基础设施建设与监管统筹，加快制定出台金融基础设施监督管理办法，统一金融市场登记托管、结算清算规则制度”。[2]票据市场作为我国金融市场中兼具支付、信用、融资多功能的关键组成部分，其一体化建设对于降低实体企业融资成本、畅通产业链循环、优化商业信用环境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当前，我国票据市场正逐渐形成以上海票据交易所为核心基础设施的现代化格局，然而，票据市场仍面临诸多结构性分割与制度性障碍，制约了票据市场自身功能的充分发挥，更成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中金融资源优化配置的瓶颈。本文系统分析了我国票据市场的历史演进、现状问题，探讨了统一票据市场的建设必要和展望，以期为行业实践提供借鉴参考。
01
我国票据市场的建设概况及演进历程
我国票据市场的发展始于20世纪80年代初，旨在解决企业间“三角债”问题，通过引入商业汇票防止货款拖欠和信用挂账。1985年，中国人民银行颁布《商业汇票承兑贴现暂行办法》，初步规范票据业务；1995年，《票据法》的实施进一步为票据市场奠定了法律基础。2000年后，随着金融市场化改革深化，票据功能从支付结算向融资、交易、投资等多领域拓展，业务规模持续快速增长。2009年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建设并管理的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正式建成运行。
2016年12月，上海票据交易所的成立，承担起强化票据市场对实体经济支撑的主要任务，这标志着票据市场进入电子化、标准化阶段。[3]作为票据市场的基础设施，票交所在推进票据市场统一规范健康发展、重塑票据市场生态上发挥了重要作用。2018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统一部署，票交所顺利完成纸电票据交易融合工作，真正实现了纸质票据和电子票据的同场交易。2025年11月，票交所建设的基于互联网端的票据综合服务平台正式投产使用。[4]通过构建全国统一、公开透明的交易平台，票交所实现了票据业务的全程电子化处理，电票占比已超过99%，彻底改变了传统纸票时代市场分割、信息不透明的状况。此外，票交所通过不断完善业务规则、规范准入标准、票款对付结算和直通式处理等制度建设与机制设计，显著降低了操作风险和信用风险，并通过信息披露机制持续优化票据市场生态。[5]
此外，2020年4月，供应链票据正式推出，结合了电子债权凭证和电子票据的双重优点，拓展电子债权凭证票据化的有效途径，助力供应链企业优化资金管理。2024年9月，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联合上海票据交易所创新推动供应链票据资产证券化试点，探索票据直接融资新渠道，进一步增强票据融资的便利性。
2022年11月，中国人民银行发布新版票据市场规定《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办法》。[6]同天，上海票据交易所发布《商业汇票信息披露操作细则》以配套施行。[7]相较1997年老版暂行办法，新规在多个维度进行重大调整：对商业汇票最长付款期限进行调整，由原先的1年缩短至6个月，统一了纸质票据与电子票据的期限标准；增设票据监管指标，重新明确相关票据性质与分类，强化信息披露及信用约束机制，提出了承兑余额及保证金余额两项风控指标；财务公司承兑汇票从银行承兑汇票体系中独立出来，同时将供应链票据正式纳入电子商业汇票范畴，并将自然人纳入商业汇票贴现的主体范围。新规的实施直接降低了中小微企业的融资成本，推动票据市场向更加专业化、规范化的新发展方向发展。
02
我国票据市场呈现积极发展态势
近年来，我国票据市场规模持续扩大，呈现如下主要的发展趋势：
（一）票据业务总量持续增长。票据市场在支付与融资领域长期强劲发展，截至2025年10月末，票据融资余额达17.85万亿元，较24年10月末同比增加3.7万亿元，较2001年全年增长了50余倍，年均复合增速达到18%。从承兑端来看，2025年三季度商业汇票承兑发生额为10.55万亿元，同比增长14.5%；2025年9月末票据承兑余额为20.1万亿元，三季度增长了8000亿元左右。从贴现端来看，2025年三季度商业汇票贴现发生额为8.22万亿元，同比增长13.0%；2025年9月末票据贴现余额为15.5万亿元，三季度增长了7000亿元左右。[8][9]
（二）票据服务实体经济能力稳步增强。大型企业可通过票据支付上下游账款提升支付意愿，中小微企业可以实现贴现融资，缓解流动性压力。票据市场持续加大对于中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中小微企业用票稳步增长，截至2024年10月，中小微签票企业达到10.1万家，占全市场签票企业比重93.1%，中小微企业签票发生额2.3万亿元，占全部签票发生额的73.4%；中小微贴现企业数量11.2万家，占比96.4%，贴现金额2.0万亿元，占比78.1%。
（三）票据助力五篇大文章深入推进。票据市场各参与主体紧密围绕金融强国建设与“五篇大文章”展开探讨，探索票据与“五篇大文章”结合点，通过创新与实践助力金融强国建设。湖北省金融学会发布《湖北省绿色票据认定指南》，作为首份由人民银行参与起草并公开发布的“绿色票据认定指南”，探索票据服务绿色金融发展。
03
当前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的仍存问题[10]
我国票据市场发展也临诸多结构性分割与制度性障碍，制约了票据市场自身功能的充分发挥，更成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中金融资源优化配置的瓶颈：
（一）商票发展方面。在现有票据市场中，银票仍占据主要地位。一方面是由于商票流动性不足，接受度远低于银票。目前商票可流通的市场较为零散且彼此割裂，在全国范围内呈区域性特征，在企业信用评级体系缺失、信息不透明的背景下，除少数大型企业外，多数商票难以在二级市场流通；贴现后的商票在转贴现市场上的流动性也大不如银票，且难以用于回购业务和再贴现业务，基本限制了商票再融资的路径。另一方面来自银行内部管理机制，商业银行考核体系仍以传统信贷业务为主，票据业务处于从属地位；票据贴现与转贴现业务分属公司条线和金融市场条线管理，割裂了业务连续性，导致中小银行难以利用低成本资金支持商票发展。此外，信用机制不健全也是关键因素。商票违约风险监测和处置机制缺失，部分企业利用商票套取资金的现象时有发生，进一步削弱市场信心。
（二）供应链票据推广方面。供应链票据的推出有助于企业的商业信用推广和供应链管理，并在解决类票据问题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由于接受度等方面的原因，目前市场占有度仍较低。首先，各参与主体认知存在差异。商业银行对供应链票据的角色定位模糊，多数仅承担融资功能，忽视其作为结算行或运营方的潜力；中小企业对供应链票据业务流程不熟悉，市场推广力度不足。其次，一二级市场连通性存在障碍。供应链票据多基于商业信用，贸易背景审查严格，导致金融机构参与积极性不高；转贴现、再贴现机制未完全打通，进一步限制了其流动性。此外，核心企业仍存在权力滥用现象。部分核心企业通过供应链票据压占上下游资金，甚至设立关联平台对持有其开出供应链票据的中小企业提供保理或其他融资服务，形成“二次盘剥”，从而加剧中小企业融资困境。
法律基础设施方面。《票据法》实施以来，对规范票据行为、保障票据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秩序起到了重要作用。但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票据的融资功能不断增强，《票据法》相关规定较为滞后，特别是关于票据无因性、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等条款的解读存在一定争议。
04
纵深推进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发展的建设必要和展望
全国统一大市场战略强调要素资源的高效流通和制度规则统一，票据市场是连接实体经济与金融体系的关键纽带，作为深化金融供给侧改革的关键路径，其一体化建设也对服务实体经济产生多重效应：
王帅等（2025）研究表明，票交所的成立提高了票据流动性和票据使用水平，应收票据持有水平较高的企业流动性约束得到缓解，企业实体投资具有更坚实的资金保障，融资成本显著降低，实体投资显著增加，证实了全国统一票据交易大市场建设具有积极的实体经济效应。[11]此外，贾凡胜和张文瑞（2025）发现，相比于票据依赖性较低的企业，票据依赖性较高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有更大提升，进一步印证了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可以有效助推中国企业的高质量发展，通过提高短期金融工具的可接受性，使企业能够更充分地运用票据提升营运能力和融资能力，提高企业创新水平与缓解融资约束，进而实现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12]
“十五五”时期是中国票据市场实现跨越式发展、全面提升服务实体经济效能的关键阶段。通过法治保障、制度协同与规范发展，纵深推进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势在必行，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提供坚实基础：
（一）加快完善票据法律法规。完善《票据法》，进一步明晰票据的无因性，明确票据电子化、信息化、证券化以及可拆分属性，明确供应链票据、数字票据等创新型票据种类，明确类票据监管职责，规范类票据开展等；探索引入“消费金融票据”概念，规范基于真实消费场景的分期付款票据；强化商票法律保障，完善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拒付、追索的法律程序和处罚力度，提升商票信用；出台业务管理制度，明确统一票据市场业务品种、基础设施、业务管理、技术管理、风险管理等方面的管理要求，将类票据业务纳入统一票据市场。
（二）分层次推动统一票据市场基础设施建设。不断完善上海票据交易所各项职能，依据央行票据管理要求，进一步优化市场规则，加强产品创新；加强对票据市场相关知识的宣传，进一步扩充市场参与者，鼓励农信银、城银清算等传统接入点平台发展壮大，充分发挥大型商业银行的作用；促进合规地方或央企票据平台发展，使众多企票通平台成为票据市场基础设施的有益补充；同时应针对市场中存在的一系列恶意欠款、欺诈等损害商业信用环境的行为，设立专门的信用监管机构，加大对失信活动的惩戒力度。
（三）全力推动类票据和供应链票据规范发展。客观分析类票据平台的发展状况，对类票据平台业务规则、产品规则、风险规则的合规性进行全面评估，建设透明规范的运营系统；规范业务发展，对类票据纳入统一票据市场设立准入要求，满足准入要求的类票据平台可允许其进行机构、制度及系统改造，验收通过后正式纳入统一票据市场。加大对供应链票据的推广力度，增强供应链票据对主要行业供应链的渗透，增强供应链票据对主要行业供应链的渗透，提升对链内上下游中小企业的覆盖率；进一步完善供应链票据业务功能，畅通供应链采购、生产及销售各环节，更好满足链内中小企业支付与融资需求。[10][12]
参考文献
[1]中共中央, 国务院. 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M]. 北京：人民出版社, 2022.
[2]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试行）[EB/OL]. (2025-12). [2026-01-13].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501/content_6996676.htm
[3]中国人民银行. 关于印发《上海票据交易所业务监督管理规则》的通知[EB/OL]. (2017-12). [2026-01-13]. https://camlmac.pbc.gov.cn/tiaofasi/144941/3581332/3589718/2018073014590563792.pdf
[4]上海票据交易所.关于做好票据综合服务平台投产上线及相关工作的通知[EB/OL]. (2025-11). [2026-01-13]. http://www.shcpe.com.cn/content/shcpe/news/announce.html?articleType=news-announce&articleId=WZ202511211991802745492852736
[5]肖小和. 建设中国票据统一市场的研究[N]. 第一财经, 2023-01-09.
[6]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 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办法[EB/OL]. (2022-11). [2026-01-13]. https://www.pbc.gov.cn/zhengwugongkai/4081330/4406346/4406348/2025092319185448914/2025111914522391548.pdf
[7]上海票据交易所. 商业汇票信息披露操作细则[EB/OL]. (2022-11). [2026-01-13]. https://www.shangpiaoquan.com/api/5098.html
[8]票风笔记. 社融口径下票据规模变化[N]. 新浪财经, 2025-11-19.
[9]票风笔记. 2025年三季度票据市场回顾与展望[N]. 新浪财经, 2025-10-13.
[10]肖小和. 中国票据市场2024年回顾与2025年展望[N]. 第一财经, 2024-12-27.
[11]王帅, 孙俊秀, 陕晨煜等. 全国统一票据交易大市场建设的实体经济效应[J]. 财贸经济, 2025, 46(1):116-132.
[12]贾凡胜, 张文瑞. 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与企业高质量发展——来自上市公司的经验证据[J]. 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 2025, 42(4):91-112.
文章来源于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货币研究所
